在晋西北黄土高原的褶皱里,黄河拐了一个弯,弯出了河曲县。鹿固乡杨桥窊村的乡亲们,至今还守着一味传承千年的老味道——酸粥。

糜米发酵,酸爽开胃,配上烂腌菜,吃一碗,半晌不饿。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主食,也是这片黄土地上最踏实的慰藉。

可真正走进村子才发现,一碗酸粥里,藏着的不只是吃食。

图为山西省河曲县鹿固乡杨桥窊村

酸粥的灵魂在于糜米。杨桥窊村嵌在沟壑纵横的梁峁间,一座杂粮加工车间正机器隆隆运转。外皮鲜红的糜子哗哗地倒进脱壳机,筛选、脱壳,一端淌出黄澄澄的糜米,另一端吐出细碎的米糠。

“这屋是小设备,隔壁屋的大设备整车都能加工,整卡车往里倒。”65岁的村民王三田扯着嗓子介绍,声音里透着自豪。

2019年,国家能源集团国神公司河曲电厂对口帮扶杨桥窊村,投资35万元建起了这座杂粮加工车间。如今,乡亲们亲切地称它为“致富车间”。

图为杨桥窊村村民王广育往脱壳机内倒入红糜子

王三田说,设备是全自动的,“一按开关,筛选、脱壳、碾米、抛光,整个流程一气呵成。”有了这个“大家伙”,周边几个村的乡亲再也不用背着粮食跑远路了。

“杨桥窊、大村、庄子、王寺峁、下打回头……”王三田掰着手指头数出好几个村名,憨厚一笑,“起码六七个村的乡亲都往这儿来。”

过去没有机器,糜子全靠手工脱壳,或者拉到15公里外的外乡加工,一斤要收四毛钱。王三田笑着说:“咱村村民来加工,不要钱,把糠留下就成。”

这糠能喂猪,一斤还能卖三毛钱。车间就靠这点糠钱和少量加工费,抵消电费、维修等开销。“一个月电费800块,别的都免费,相当于给每户省了一笔开支。”曾任驻村第一书记的刘有林在一旁补充。

省钱是一头,增收是另一头。

图为杨桥窊村村民王三田收集处理好的糜米

70岁的村民王广育是村里的种粮大户,家里种着100亩地,还养了40多头猪。“去年赚了十来万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这笔账怎么算?原来,带壳的糜子一斤只能卖两块多,加工成糜米后,一斤能卖到四块。

“一斤多卖两块钱,价格差不多翻了一番。”王广育掰着指头算,“红糜子亩产七八百斤,算下来能多卖不少钱。”

刘有林介绍,全村2000多亩地,主要种糜子、玉米、土豆。糜子大多是富硒品种,耐旱,“靠天吃饭,但也得靠机器吃饭。”

机器一响,黄金万两。但更触动人的,是那些细微的变化。

王广育指着机器感慨:“以前没这车间,加工要么纯手工,要么跑外村,路远、费时,还花钱。现在直接到这儿就成,多方便,就不用再出去找活干了。”

加工粮食,跟找活干有啥关系?

刘有林解释:过去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,留下老人和妇女种地。有了这车间,加工不愁,卖粮有路,在家种地也能挣到钱,有些人自然“不用再出去找活”了。

王广育就是例子。他家有百余亩地,一年能收1万多斤粮。“后生们还是不太会种。”他说得很含蓄。

图为杨桥窊村村民王广育展示脱壳糜米

从2019年到现在,这台机器已经碾过了六个秋收。糜子脱了壳,成了糜米;乡亲们也像脱去了一层“壳”,日子透出了米香。

王广育和王三田还在车间里忙活。王广育抓起一把刚碾出的糜米,放在手心里,黄澄澄的,粒粒饱满。

“这个不赖。”他说。

是不赖。一碗酸粥养活了祖祖辈辈,一台机器让这碗酸粥背后的糜米,走出了山沟沟。

全面推进乡村振兴,需要久久为功。杨桥窊村已经“脱”去旧壳,迈出了坚实步伐。(牛泽豪 郝国强 王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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